不堪性侵犯:妈妈,我好痛
2007-10-10 14:16:31 点击数:次
我知道清晨乔乔回来过。
每天,我总是在清晨醒来,在寂静中期盼听见乔乔开门回家,再关门离家的声音,她的声音总是那么的轻,可是我听得出来,她在脱鞋、在喝水、在洗脸、在换衣服……,我以耳朵取代我的眼,以想像取代我的身体,陪她在屋里绕过一圈。我总是在她关门的那一刻开始流泪,那一扇门,关上了我们的联系,也把我关在她的世界之外。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,只知道这样至少我还可以感觉,她回家过。
她总是这样,每天在台北街头游荡。她知道,3天不回家,少年法庭的人就可能去抓她,所以她每隔2、3天会偷偷回来一次,有时换个衣服,有时洗个澡。起初,我试图在她回来的时候拦她,可是我很笨拙,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爆发更大的冲突。
我最后一次试图挽回她是在1个多月前的清晨,我们又发生了大的争吵,用最不堪的语言伤害对方,后来,我心力交粹地问她:「乔乔,告诉妈妈我要怎么帮你?」她冷冷回答我:「不需要!你应该要帮的是5岁的李小乔!」
9年前,我的前夫,也就是乔乔的爸爸做生意亏损,一连换了好多工作,我也因此在原有的工作后兼差贴补家里因为生意亏损的财务漏洞。那时候的生活很苦,可是乔乔总是像一只小蝴蝶,在我身边微笑、飞舞、说话、拥抱,让我相信她是上帝派来的小天使,温暖我的生活。
也是差不多在那时候,乔乔第一次哭着说:「妈妈,我好痛!」那时我紧张的抱起5岁的她,问她怎么了?愈问,她哭得愈厉害,一直哭一直抽泣,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我愈追问她就一直摇头,椎心刺骨的哭,直说:「我好痛,妈妈,好痛,痛,好痛好痛……。」
后来,她常常不知名地哭,不知名地喊痛,我检查她全身上下,找不出任何问题。几次之后,我开始对她的大哭冷漠以对,以为过一阵子就会好了。
后来,她真的就很少这样莫名的喊痛大哭,可是同时,我身边那只快乐的小蝴蝶就消失了,她变得郁郁寡欢,常常发呆,也很容易被巨大声响吓哭。我困惑于她的转变,可是更忙碌于生活的经济压力,渐渐也就淡忘这件事。
一直到2年前,我才知道5岁的乔乔的痛来自于爸爸,爸爸从那时起开始对她性侵,一直到她国中,懂得以翘课离家逃离这段记忆,也逃离我的关心和爱。
这2年来,我常常梦起9年前她哭着说:「妈妈,我好痛!」那一幕。每次,我总是哭着从梦中惊醒,慌忙起身想去找那个满脸泪痕的5岁乔乔,然后在30秒后发现,这件事已经过了,乔乔已经14岁了。可怕的是,14岁的乔乔的长相愈来愈模糊,5岁的乔乔满脸泪痕的景象愈来愈清晰……。不断哭喊着:
我好痛,妈妈,好痛,痛,好痛好痛……
《后记》
「做了那么久的咨商,照理说我应该很冷静面对个案,可是当那个妈妈在我面前一直一直流眼泪的时候,我也跟着留下眼泪……。」
这是一个做了10几年咨商的咨商师,跟我们谈到好几年前的这个案子时说的话,她说,那个妈妈遭受压力以及心里的创伤,早已超过她所能承受的了。因为我们的社会总把保护者照顾者的责任放在母亲身上,一旦孩子受到性侵,特别是家庭乱伦,许多母亲都跟这位妈妈一样,感到自责愧疚与恐惧,甚至因为同时身为母亲与妻子,不敢让家人知道,也不明白可以向谁求助,只能默默承受强烈的无助与孤独,承受不了也许就选择伤害自己。
每年实际遭受性侵害的人数约有34,300人,这些孩子的母亲(或是重要他人)都可能像这位妈妈遭遇类似的处境与煎熬。所以我们征得这位妈妈的同意,写下这个故事,她也希望因着自己的经历,让与她相同经历的朋友以及社会大众知道,这样的悲剧绝不是身为妈妈的错,而且妳不会孤立无援,因为当事情真的发生时,可以寻求专业的协助,像是励馨随时可以提供帮助。
后来,妈妈在励馨蒲公英咨商中心,经过多次的会谈后,她开始鼓起勇气跟乔乔沟通,也尝试说服乔乔一起来进行家族治疗,但是倔强的乔乔一直不肯。所以在那2年多的时光,我们陪伴着妈妈面对这些愧疚与低潮,也协助她与乔乔沟通。另一方面,我们也将此事通报社会局,经由社会局的介入,让父亲负起应负的法律责任。 |